杨忠耀

　　众所周知，赏石审美有雅俗之分，但对赏石中雅俗的理解，至今尚无统一的认识，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些奇石既无画面又无景观，而赏石有道者，却能“品”出它的“雅”味来。道理何在？答曰：“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于是给赏石论雅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这到也不是玩石者故弄玄虚，因为确实有一些奇石很象朦胧诗或抽象画那样难以琢磨，有时虽然感到奇石之雅，但又说不出它雅在哪里。看来赏石雅俗的介定确实大有学问，雅俗的判定原则和真谛，如何实现雅俗共赏等问题有待石友们认真体悟。笔者在文中想就此揭开赏石雅俗的庐山真面貌。

1. 赏石雅俗的介定
　　有人认为“雅”是指石玩的上品，台湾石友多称“雅石”，已出版有《雅石铭品》的专著及《闲谈雅石》的刊物，广东也出版《雅石共赏》杂志。似乎是说雅是指品位高的奇石。其实赏石中雅俗是指审美过程中不同阶段，不同审美层次的审美特征，在此理解认识前提下，具体说说雅俗的介定原则。
　　“俗”：是指赏石入门阶段感性认识的观赏特征：“俗”也是奇石的一种美，“何谓俗？形似也”。奇石天成，天然形成的形似谈何容易，这种自然的形式美，它能满足人们猎奇的审美心理，令人产生惊叹后的愉悦。形越似越“俗”，越容易被发现和普及，从而越能持久的激发更多人的美感，所以赏石中不能忽视“俗为美”，它是奇石鉴赏必须经过的过程，它比“雅”容易被更多人所接受。该阶段的奇石鉴赏以形为主要观赏内容，多注意奇石的造型象啥，因为奇石是大自然的杰作，不可能尽美尽善，只能形似，这种崇形的观赏主要认定的是奇石的形式美。使赏石者获得悦目的观赏效果。或者说它能激发人们较浅层的心理活动和美感。
　　“雅”：我国台湾赏石家林岳宗先生认为：“赏石不仅要观赏其外表的奇、怪、色彩(形状)，更应该共赏诗情画意般优雅的意境，才能体会赏石的奥妙”。与 “俗为美”不同“雅为美”是以奇石蕴涵的艺术美为主要观赏内容。“雅”是对奇石高层次的审美，是揭示奇石中蕴涵的诗情画意般的深层次的美，是对奇石美的理性认识。它要求赏石审美具有情景交融和形神兼备的结果。审美过程中不仅注意奇石外观的形式美，更主要是其内在的深刻美涵。与“俗为美”的直观性不同而具含蓄性。奇石的艺术美是大自然的产物，是各种地质作用的巧合，是天成的艺术品(刘水，1995)，因此，其审美过程中，不能要求尽美尽善，只能遵循似的原则。自古认为奇石中具有神韵者则为雅。传神之美主要是表现人和生物的神态、品德、哲理、动感、活力等丰富的美涵。坚持雅为美的赏石原则，要求审美能达到震撼心灵即赏心的效果。奇石中蕴涵的情、意、神、理在景、境、形之外只能思而得之。奇石中的画面和形体是有限的，而所蕴涵的情、意、神、理则是无穷的。尤其是禅石和寓理石中的哲理更需要赏石者通过深层次的思维才能揭示。结果才能使赏石者获得震撼心灵的美学享受。赏石审美中雅俗对比详见(表1)。

表1　赏石审美雅俗特征对比表

2. 雅俗的关系
　　2.1 雅俗统一论：“俗”做为一种审美的方式或审美的感性认识阶段，它是探寻奇石中蕴涵的艺术美的基础。只有将奇石外在的形、色、纹、质、画面等观赏要素认识准确，名符其石，才能做到对奇石内在蕴涵诗性画意之“雅”思而得之，否则只能是胡思乱想或附庸风雅。因此，可以说“俗”是实现“雅”的赏石基础，“雅”是“俗”的审美阶段感性认识基础上发展形成的理性认识水平。
　　2.2 雅俗对立转化论：雅和俗在赏石审美过程中具有对立统一互相转化的关系。俗和雅是赏石审美中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过程的不同阶段。因此，赏石必须坚持从俗到雅循序渐进的过程，赏石中忽视那一方面，则必然会带来向反面转化的结果。即所谓“俗到极则为雅，雅若至极应为俗”。在赏石审美过程中不仅以形象为主要对象，而且还应以各种观赏要素及画面为重要观赏内容。只有对各种观赏要素及形式美特征都能准确认定，才可能从奇石的形和境中悟出其内涵的神、情、意、理。即俗至极则为雅。相反，若在赏石过程中“嫉俗求雅”，忽视一般观赏要素及形式美的体悟，一味套用前人已有的所谓雅习，附庸风雅，结果赏石者虽然有雅的追求，但难免落入名不符石的俗套，也就是产生了雅若至极应为俗结果。
　　2.3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中谈文艺普及和提高的关系时，提到了“白雪”和“巴人”。其实赏石雅俗关系也是普及和提高的关系。认识奇石中的形象既是赏石入门普及的需要，也是追求高境界赏石必由之路。求形似的俗为美是为石友们广泛接受的，由古至今这种形似的作品都占较高百分率，可视为是石文化中的下里巴人，它不仅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而且有着提出较早的审美原则和较为成熟的理论指导。重视俗为美的赏石活动，有利于石文化的普及和传播，也能为发展雅为美的赏石活动创造条件。如果“嫉俗求雅”失去了普及的基础，则不可能真正提高，只有“重俗求雅”，摆正普及和提高的关系，中华石文化才能得到快速的发展。
　　2.4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华夏是世界石文化的发祥地，历史上积累了丰富的石文化遗产，但石文化输出后在各国发展均形成各地的特色。因此，赏石审美的雅俗中也包含着正确对待石文化的民族性和世界性的问题。在世界性的赏石玩石热潮中，有人发现欧美西方的石友偏爱矿物晶体、化石、陨石等收藏，赏石者更注意形式美的认定，追求外在美悦目的审美效果，而东方石友更注意意境美的发掘，追求赏心的审美效果。目前在改革开放商品经济的大潮中，我国很注意学习经济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这是十分必要的。但不能因此而崇洋媚外，更不能认为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中华民族文化必须继承发扬，因为越是民族性的才越是世界性的。在赏石审美中不能一律排斥外来文化，也不能认为只有外国石文化才雅，中国的石文就俗。应正确进行东西方及中外文化的交流。不要忘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古训，让中华古老的石文化在中外交流中得到新的发展。

3. 雅俗的共赏
　　雅俗共赏，赏心悦目，是赏石审美的最高境界，为达到这个境界。赏石不能停留在对奇石形式美的认定阶段，而应深入感悟奇石中蕴涵的艺术美。当然也不能忽视形式美的认定，违背认识规律，直接追求对奇石审美的理性认识。离开符合实际的丰富的感知材料，则不可能对奇石艺术美有正确地推理和判断。意境、传神、妙悟、神韵等是我国美学对艺术美欣赏的重要原则。做为天为艺术品的奇石和一般人为艺术品有很大的差异，但在奇石鉴赏过程中大体应遵循这些原则，才能实现雅俗共赏。
　　3.1 奇石意境美的鉴赏：和一般艺术品一样，揭示奇石意境美的基本原则也是情景交融，意境统一，但是人为艺术品中的景和境是作者按着作品主题创作的，是以主观情意决定对社会或自然背景的取舍，即所谓“情中景”。同一社会环境或自然背景，当用来反映不同的主题或思想感情时，作者对景境有不同的取舍，即情不同景亦异。但是奇石作品中的景境与人为艺术不同，它是天然地质作用形成的，而对大自然杰作的赏石者，对石景、石境只能选择，而不能取舍。在奇石意境美的鉴赏过程中，要求赏石者更注意“景中情”和“境中意”的认定。根据石景和石境的涵义，选择符合其涵义的意境主题，这是奇石鉴赏过程中从感性到理性认识的飞跃，也是雅俗共赏的奇石审美过程。为此还应注意以下几点：
　　3.1.1 题名：奇石的意境美是内在的含蓄的，使人感到“境有尽而意无穷”，“意在境外，思而得之”。意境的这种特性是和它对生活形象的高度集中概括分不开的，即所谓“意则期多，字则期少”。这正是揭示奇石意境美的题名原则，奇石题名应用最少笔墨表现最丰富的内容。题名要抓住主要美学特征涵蕴的时空变化，揭示画面动感、活力给鉴赏者留有想象的余地，要相信读者的聪明，才能创作出含蓄幽默的题名。
　　3.1.2 取势：石以势为奇，有势则有力，有势则有格。揭示奇石的意境美也应注意赏石取势。势有起势、收势、蓄势、行势、起合呼应势等。摆石时要顺势，才能摆出良好的美学效果。如果逆势而摆，好石也出不了良好的审美效果。白居易在《太湖石记》中称“势若千万寻”，可见赏石取势的重要性，取势的顺逆主要是和意境主题统一。
　　3.1.3 配座、配物和配人：奇石这种天为艺术品，有时形体或画面不完善，景境有缺陷。常需要根据意境主题通过配座、配物、乃至配人加以完善，借以烘托意境美的主题。例如“春江水暖”奇石形体的鸭子形态逼真可爱，但无水域，可利用配水波浪形的底座，至使意境完美。“在独钓寒江雪”的奇石中缺垂钓的老翁，可加鱼翁模型，使之画意更浓等等。
　　3.1.4 配诗题词：奇石中蕴涵的诗情雅趣往往需要配诗词加以烘托，使之主题更加丰富明确，也便于石友之间交流赏石审美的不同体悟和感受。
　　3.2 奇石传神的鉴赏
　　传神在艺术品中的作用，主要是指表现人物性格特征，也包括花鸟鱼虫等生物传神。意境是寓情于景，而传神是寄情于人物。意也是神、即神采、神气、神态、神韵、神思等。境就是形，即形状、形体、形貌等，形是神的外貌和形象，神是形的内核和灵魂。和一般艺术创作一样，在奇石鉴赏中也要遵循以形写神，以形述心，形神兼备的原则，正确处理形——神——心的关系是揭示奇石传神美的关键。以下集中讨论人像石鉴赏中的几个原则问题。
　　3.2.1 人像的形和神：形似是人物外表的模仿，而神似则是对人物内在精神和性格特征的掌握。形似是神似的基础，仅是作者对人物的感性认识水平，要做到神似则需上升为理性的认识水平，也才能表现人物内在的本质特征。形似不等于神似，但神似却可以包含形似，因为神似并不离开外形，而是经过提炼使外在的真实和内在真实统一起来，达到形神兼备，实现雅俗共赏。
　　3.2.2 人物的个性和共性：在传神的人物形象中都有自己独特个性，都是通过个性反映出人物的社会本质的。人物石有头像、全身像，也有人景结合的风景人物像。对奇石中这些天成的人物美，不能像对人为艺术品那样苛求，但人物石的珍品必须是不同程度地反映人物的神志、心理、习惯等个性特征，没有个性的人物石是无法认定的。例如雨花石列宁，本来只有外国老人的外观共性，从外形到神态都无法认定是列宁。如果牵强的定为列宁，那是极不严肃的奇石创作。
　　3.2.3 人物的眼睛和心态：宋代陈郁提出艺术品“写心”的要求，他认为表述人物外形，要抓住神态，只有了解人物的心(内在精神)，才能准确刻画人物的神志。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在人物外部感性特征中，最能体现人的内在精神美的莫过于眼神和气质。
　　3.2.4 人物石的细部和正体：对人物石的鉴赏要从整体上去把握人物的精神特征。在人物头像中虽然眼神是重点鉴赏部分，但整个的面部表情、衣帽等都应和传神主题统一协调，决不能相背谬。对全身人物石及风景人物石来讲，则应根据人的体态、动作、衣着、自然和社会背景等因素，从整体上把握人物的精神特征。
　　3.3 禅石寓理的鉴赏
　　明代林有麟称：“石尤近于禅”。“不以形胜，不以色美，无可名状，无可称道，然而静观默对之中，自见真趣永长——非“禅”字，何是当之？”(中华奇石，1994)。禅石自古就有，近年也有石友称之为寓理石。对禅石寓理的鉴赏应根据以形写理(意)，形理相通的原则进行。对禅石鉴赏要透过奇石的形体，画面等，发现画外之音，形外之意。为此要运用各种文化背景，历史故事，成语典故，实现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迁思妙悟。从而领悟石中的哲理，禅意，这也是奇石鉴赏中雅俗共赏的另一种认识模式。

结语
　　奇石鉴赏中的崇形审美的“形”，不仅是形象美，更应指的是形式美，只有全面准确的认定形式美，才有利用赏石审美深化，进而得到艺术美的享受；
　　奇石鉴赏中的俗为美的“俗”指的是通俗，对这种通俗美不能岐视更不能贬低；但对赏石中脱离形式美和艺术美，只评直觉认为像个啥，这种脱离审美的赏石只能是媚俗；另外在奇石鉴赏中“重雅厌俗”，使赏石论雅失去了形式美的认定基础。结果只能附庸风雅，使赏石审美落入俗套成了庸俗。
　　在奇石鉴赏中能实现感性到理性认识的飞跃，不仅可实现雅俗共赏，而且也可收到赏心悦目的审美效果。因为对奇石美的理性认识是根据丰富的感性材料综合分析，推理判定的。感性材料可以悦目，推理判定可以震撼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