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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赏石文化源流,旨在探讨中华赏石文化的起源和发展。由于历史记载特别是三代和三代以前史料不足,考古发现为数不多,倍受关注的赏石文化源流仍是人们心中一大迷团。解开这一迷团,若仅凭历史记载和考古发现断言赏石文化起源于某一历史时期很难说是历史、科学的,如果避开人类生活情感与审美情感的内在联系而简单地从文化范畴角度去理解赏石文化的起源也是不太明智的;因为人类的审美情感起源于生活情感,在人类初期,尽管审美情感是以生活情感的物质需要为前提的,对自然石的鉴赏与利用往往是审美与实用相结合的,但我们决不能忽视其对以后将从生活情中分离出来产生的深远影响;随着人类劳动实践的不断积累和沉淀,物化成果能不断满足和丰富人类自下而上需要之时,审美情感必然与生活情感发生剥离而成为人类精神生活和表征。为了历史地、科学地探索中华赏石文化的源流,我们采用了“原始的石文化孕育了赏石文化”、“古老的天人合一思想滋养了赏石文化”、“古代自然艺术审美观分娩了赏石文化”这种模糊分析法。这种思想方法既考虑到人类审美情感起源于生活情感的认知关系,又兼顾到赏石文化所处范畴的特殊地位,还从新的历史视野阐明了赏石文化与古代自然艺术审美观的内在联系,有利于我们对中华赏石文化源流全面和深入的理解。
一、原始的石文化孕育了赏石文化 亘古不变之石撑起了地球的骨架,见证了人类起源与发展的历史,人类因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与石类有了不解之缘。在原始人类保持生存和种系繁衍的漫长岁月里,他们本能地洞穴而居以避寒暑,以石助手御敌或捕猎,以石代牙而分割食物……有一天,他们终于惊讶地发现那些有锋、有刃的自然砾石的特殊用途;于是,能动地选择了质地坚硬,大小、比例适中耐看且有锋刃的砾石块磨制出划时代的石刀、石斧。 这个故事生动的告诉我们:原始的石文化就是人类初期对自然砾石鉴赏与利用的文化,是于实用寓审美的文化,萌动其间的自然审美意识形成了赏石文化的芽胚。在原始人类早期,因为没有开山劈石的能力和条件,他们对石的本能需求只能以自然砾中选取,经漫长劳动实践的积累,他们不仅发现了砾石的特殊用途,也发现了自然的形式美。基于这一发现,他们不仅创造了工具(石器),也创造了美;基于这一发现,原始人类从对砾石那本能的生活情感里萌发出简单的自然形式的审美情感;尽管这种最初的自然审美情感是以生存需要的生活情感为前提的,尽管石刀、石斧表现出的美与实用的一致性是混然一体的,我们仍能从中窥探出原始人类在创造石器前后自然审美意识的觉醒。这种觉醒有对自然石质——硬度的感知,有对大小、比例、锋刃等自然形式的领悟,只不过人之初的自然审美意识都被大自然的淫威和吝啬给压抑了;因为原始人类的一切行为,不得不为生存需要服务;不过,那种深入原始人类骨髓的自然审美意识是时机成熟就会明显地张扬出来成为人类精神领域的一部份,中华赏石文化的发展史料有力地证明这一结论;所以,我们说原始的石文化孕育了赏石文化。
没有发现,就没有创造发明,原始人类能制造工具(石器)毫无疑问是植根于对自然砾石长期本能的利用与,对砾石自然形式美的能动发现,他们亦因之提升了自己。 二、“天人合一”思想 养了赏石 文化 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在中国特别是大河流域农耕人文化的形成,古人开始认识到自然与人类的亲和关系。天地养人,人是大自然中的一部份的“天人合一”思想应时而生。这种认识发展到春秋时期形成了以孔子为代表的孺家文化、以老子为代表的道家文化,从此奠定了中华民族多元文化发展的基石。与赏石文化发展密切相关者有孔子“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的人在自然思想观,有老子关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自然”的自然人化思想观,由此促成了文人墨客寄情山水,崇尚自然的风尚。这种风气的形成与发展进一步丰富了古人对自然石的认识和想象,将那些“奇峰怪石” 搬回作为已有以以美化居住环境则在情理之中了。 从原始人类以石为器的情感到“天人”思想形成的漫长时间里,我们仍可以断言以宫庭到民间,从文人到村夫,零零星星的赏石活动从来就不曾间断过。唐宋以前的史料中有《尚书·禹贡》关于“怪石”作为“贡品”(赏石)的记载,有《周礼》关于周公置壁于座的记载……考古发现中有南京北阴阳营古文化遗址中发现的雨花石陪葬品,青州博物馆馆藏的从北齐墓中出土的线割画像石《贸易商谈图》中有主动人与波斯商人商谈时那仆人和盘托起的“怪石”的场景。这些可供考证的珍贵史料出现在各历史时期绝非偶然事件,而是古人在长期劳动实践积累中沉淀后析出的结晶。上述推断我们还可以从孔、老关于石与玉的讨论中找到佐证。孔子与弟子子贡曾有一段精彩的讨论,子贡曰:“非珉之多故贱也,玉之寡故贵也,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讨论中的“珉”即当时人们认可的美石亦现代的奇石。透过这一讨论不难看出“珉”之所以不象玉那样成为当时社会的文化时尚就在于“君子比德于玉”这个原因。在玉与石的取舍间老子论断十分精辟,他直接了当地指出“至誉无誉,不欲碌碌如玉,珞珞如石。”老子所谓的石毫无疑问是与自然的怪石有关。由此不难看出,先哲们在对当时乃至以前一段历史时期赏石文化难以成为社会的文化时尚进行反思。他们为什么要进行反思?其中至少有两种因素:一种是自然的原因,即玉员有自然美质却因人工雕琢而失去了自然的个性和独立的“石格”,而“珉”(奇石)则不然;另一种是社会原因,“君子德比于玉”故然而不错,但现实社会中道德却在沦丧,玉之美质也因之沾染了权力角逐的血腥气,官场腐败的腐尸气,伦礼败坏的脂粉气,暴敛横财的铜臭气。先哲们的反思(或批判)给我们透出了另一个消息:赏石文化要不是因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和有“天人合一”思想的滋养,几乎被玉文化的冲击而流了产!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人类文明不断进步,多元文化开始崛起,赏石文化的芽胚还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园林艺术里发育成熟,只等一朝分娩。 三、古代自然艺术审美观分娩了赏石文化 所谓自然艺术审美观是将自然“艺术化”的审美理念,是古老“天人合一”思想滋养出的又一硕果,也是孔、老自然观发展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登上将自然艺术化高峰的显著标志。魏晋时期以刘勰为代表的古代美学家、艺术批评家站在孔、老两位巨人的肩上提出了颇有创见的审美理论。他在《文心雕龙·原道》中有这样一段精彩的论述:“文之 为德者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夫言黄色杂,方体圆分,日月叠壁,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 ,以铺理地之形,盖道之文也……傍及万品,动植皆文;龙凤以藻绘呈祥,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俞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岂无外饰盖自然耳……夫无识之物郁然有彩,有心之器,其无文欤?”这里所讲的“文”指的是“文彩”,即艺术。这段话在尽言各自然情状之时,论艺术的自然发生;指出艺术就是道的文彩,也是自然的文彩;强调艺术自然发生乃是“无识之物”——自然的文彩与“有心之器”——人的人文精神相互作用的结果。由此我们可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二者相互作用的结果之于人的能动性创造则是创作艺术,之于人智慧的发现则为自然艺术。奇石作为“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地之文”的缩影,毫无疑问是自然艺术的重要组成部份。古人尚能有如此认识,今人是否应当深思?再就无识之物与有心之器的关系而论,奇石之“郁然有彩”在相当程度上呈现着人们心灵,感化着人们心灵,沟通着人们心灵;人们的精神世界也因直接贴近自然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这种将自然艺术化的审美理想是对人化自然之“比德于玉”的升华和超越,它打破了时空界限,指向更远大的未来,为赏石文化的成熟与分娩注入了新的活力。 由于刘勰自然艺术审美观的推波助澜,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园林艺术趋于成熟,山水画开始出现,尤其是园林艺术中的“奇峰怪石”均取材于自然的山水(灵壁石)或水石(太湖石)。就整体而言,那些“奇峰怪石”是园林艺术中的一部份,就个别而论,当人们在园中移步换景的观赏时,那些奇峰怪石已具备了独立的审美的价值。人们在惊羡之余,自然会将其在游山玩水的活动中发现的微型怪石带回家中,时时现赏或置于厅堂居室案几日日观赏,所谓“石玩”“供石”之类的名称亦不径而走;加上文人墨客诗词歌赋赞美之,浓墨丹青精绘之,赏石文化从此独立于世并传承千秋的发展势头就一发不收了。所以,我们说赏石文化不仅仅限于奇石自身的审美价值,而是与之相关的诸如建筑艺术、时间艺术、空间艺术、美学理论及其教育、市场 功能 的总和。
古代的自然艺术观分娩了赏石文化,赏石文化脱胎于古代园林艺术,若仅凭上面的文字还难以服众,尤其是赏石文化脱胎于园林艺术一说;但是,只要人们看一看棋布于园林中的奇峰怪石,想一想宋代米芾关于“瘦、绉、漏、透”的赏石理论就不难发现这一推断的可信度了。如前所说,我国有史以来或就前一段时期,小打小闹的玩石活动都不曾间断过,或因交通阻隔、信息闭塞给耽搁了,或因“玉文化”的冲击给淹没了,很难有大的作为。然而,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暴发出强大的生命力而焕发勃勃英姿。玩石、赏石活动发展到唐宋时期已在文人墨客中成为时尚,而有所作为的赏石文化的高潮在我国历史上至少有两次里程碑式的大发展。一次是在宋徽宗时代,历史上著名的花石纲的运动(事件)。话说宋徽宗虽炙不是一个皇帝,但其艺术造诣却非同小可。据史料记载,宋徽宗即位不久,就下令从全国各地调运了四千多块太湖石或灵壁石到京修筑皇家园林,其规模之大,历时之久,涉及范围之广,影响之深远堪称空前绝后。对赏石文化的推广普及,加速我国赏石文化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是功不可没的。如果米芾关于“瘦、绉、漏、透”赏石理论的出炉是在苏东坡仙逝之后提炼出来的,那么,它与这次奇石大搬动的历史运动不无背景关系;即使是在此前就提出来了,也打一了园林艺术中“奇峰怪石”的印记。尽管徽宗背上了祸国殃民、玩物丧志的骂名,然而他为中华赏石文化留下了悲状的一页也足以让后人深省的了。另一次发生在上世纪末我国改革开放的七八十年代,从汉代丝绸之路出嫁的赏石文化从东南沿海各国和地区回了娘家。受其影响,以广西红河为代表的赏石活动将明清时期总结未能普及的“形、质、色、纹”的赏石理论重新提了出来在全国各地推而广之后大有再向世界蔓延之势,从此奠定中华赏石文化在国际上的中心地位。
无独有偶。近代在欧美自然艺术观的审美理念也异军突起。有的机构还专门建立了自然艺术博物馆,尽管其收藏对象与奇石相异,但其表现也的审美到时候与刘勰《文心雕龙·原道》中动植皆文的自然艺术审美观完全一致。这一中西合壁的文化景观不能不让我们惊叹古人的智慧了。这一中西合壁景观不仅体现在古今中外在观念上的一致性,还生动表现出中国赏石文化自汉代丝绸之路输出后产生的中西赏石文化共性的互动关系上。外国人能如是,我们中国人呢? 中华赏石从孕育、成熟、分娩到发展壮大历时五千余年,其中的沉浮兴衰,是非功过,喜怒哀乐展现着中华民族的发展史,浸润着炎黄子孙的非凡智慧与胆识,昭示着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砥砺着一代又一代的华夏人民。在新的历史时期,中华赏石文化在社会主义的物质和精神文明建设中正发挥着前所未有的作用。如何客观地科学地评价中华赏石文化的源流,怎样以史为鉴正确对待、科学包容今天方兴未艾的赏石文化,应成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一大课题。而作为赏石文化前沿的赏石理论界做好继承创新以谋发展的大文章——在新的理论高度达成共识,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形成合力,则是当务之急! 试问,中华赏石文化的源流在哪里? 答曰:在自然艺术的海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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